写李树根时,我总想起自己最难的那几年。 人到了我这个年纪,最怕的不是吃苦。怕的是忙活了大半辈子,回头一看,孩子大了,自己也老了,想找人说两句心里话,却不知道该跟谁说。 年轻时觉得,只要肯出力,日子总会越过越好。到了这个岁数才知道,就算你把能给的都给了,把委屈都咽了,还是有人嫌你穷,嫌你老,嫌你碍事。 我之前手头紧的时候。买东西先看价钱,身体不舒服想着忍几天,家里给打来电话,开口还是那句“我挺好的”。其实哪有那么多“挺好的”。有时候夜里醒了,惦记钱,惦记孩子,惦记往后怎么办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第二天照样起来,该干什么干什么。男人过了五十,好像连喊累都得挑个没人的地方。 所以我写了这个戏,也让主人公有了一双能看见黄金的眼睛。生活里没有这样的好事,我知道。我只是忍不住想:要是那些一直低着头过日子的人,也能有一次机会,挺直腰杆,好好为自己活一回,该多好。 剧情里,李树根舍不得给自己添件新衣裳,却拎着鸡和鸡蛋去看儿孙。鸡蛋摔在地上,儿子站在门里,低声说:“爸,你先回老家吧。”那一刻,他没吵,也没闹,只是弯下腰,背起自己的旧袋子。写到这里,我停了很久。我知道,很多当父亲的人,最难受的不是自己被看不起,而是忽然发现,自己一辈子想护着的家,好像不再需要自己了。 所以我写到最后,我最想留下的,不是他得到了多少金子,而是孙子那句“爷爷,你疼吗”,是妹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的那卷零钱。人这一辈子,能有人真心惦记着你,比什么都值钱。









